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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或共同的缺点,至少不是个人的攻讦,这样才能维持种客观的态度,而不流为泼妇骂街。鲁迅的杂感里,个人攻讦的成分太多,将来时移势转,人被潮流淘尽,这些杂感还有多少价值,颇是问题。第四讽刺文虽然没有固定体裁,也要讲究章法,像其他的文章样,有适当的长度,有起有讫,成为整体。鲁迅的杂感多属断片性质,似乎是兴到即写,不拘章法,可充报纸杂志的篇幅,未必即能成为良好的文学作品。以上所讲也许是过分的苛责,因为鲁迅自己并未声明他的杂感必是传世之作,不过崇拜鲁迅者颇有人在,似乎不可不提醒他们。

  在小说方面,鲁迅只写过若干篇短篇小说,没有长篇的作品,他的顶出名的“阿正传”,也算是短篇的。据我看,他的短篇小说最好的是“阿正传”,其余的在结构上都不像是短篇小说,好像是些断片的零星速写,有几篇在文字上和情操上是优美的。单就部作品而论,“阿正传”是很有价值的,写辛亥前后的绍兴地方的个典型的愚民,在心理的描绘上是很深刻而细腻。但是若说这篇小说是以我们中国的民族性为对象,若说阿即是典型的中国人的代表人物,我以为那是夸大其辞,鲁迅自己也未必有此用意。阿这个人物,有其时代性,有其地方性。部作品,在艺术上成功,并不等于是说这个作家即能成为伟大作家。个伟大作家的作品,必须要有其严肃性,必须要有适当的分量,像“阿正传”这样的作品似乎尚嫌不够把它的作者造成个伟大作家。有次肖伯纳来到上海,上海的所谓作家们便拥出我们的“伟大作家”鲁迅翁来和他会晤,还照了张像在杂志上刊出来,边站着的是个身材高大须发银白的肖伯纳,边站着的是身材弱小头发蓬□的鲁迅,两相对照,实在不称,身量不称作品的数量分量也不称。

  在文学的研究方面,鲁迅的唯值得称道的是他的那本“中国小说使略”,在中国的小说方面他是下过点研究的功夫的,这本书恐怕至今还不失为在这方面的好书。我以为,至少这本书应该提前解禁,准其流通。此外,我看不出他有什么别的贡献。有人说,他译过不少欧洲弱小民族的文学作品。我的知识太有限,我尚不敢批评那些所谓“弱小民族”的文学究竟如何。不过我想,鲁迅的翻译是从日文转译的,因此对于各民族的文学未必有适当的了解,并且鲁迅之翻译此类文学其动机可能是出于同情,对被压迫民族的同情,至于其本身的文学价值,他未必十分注意。

  五四以来,新文艺的作者很多,而真有成就的并不多,像鲁迅这样的也还不多见。他可以有更可观的成就,可惜他来死去太早,二来他没有健全的思想基础,以至于被共产党的潮流卷去,失去了文艺的立场。个文学家自然不能整天的吟风弄月,自然要睁开眼睛看看他的周围,自然要发泄他的胸中的积愤与块垒,但是,有点颇为重要,他须要“沉静的观察人生,并观察人生的整体。”。这句话是英国批评家阿诺得r批评英国人巢塞r时所说的话。他说巢塞没有能做到这点,他对人生的观察是零星的局部的肤浅的。我如果要批评鲁迅,我也要借用这句名言。鲁迅的态度不够冷静,他感情用事的时候多,所以他立脚不稳,反对他的以及有计划的给他捧场的,都对他发生了不必要的影响。他有文学家应有的支笔,但他没有文学家所应有的胸襟与心理准备。他写了不少的东西,态度只是个偏激。

  /小

  所谓“文艺政策”者

  今年六月鲁迅先生“硬译”的文艺政策“印成书籍模样”了。我读过之后,有两点感想:第,鲁迅先生的译文还是“晦涩,甚而至于难解之处也真多”,第二,举我所能了解的来说,文艺政策根本上是种无益而又不必要的东西。

  鲁迅先生的译文难解,是件事实。这事实的原由,鲁迅先生已经很明白的告诉过我们。半是“因为译者的能力不够”,半是因为“中国文字本来的缺点”。其译文之所以难解,还有更大的原因,那便是读者之不肯“硬着头皮”读耳!在我自己,我应该承认我是连“读者”的资格都没有的,因为我的头皮实在硬得不够能读懂鲁迅先生的译文。兹试录数段译文于后,以质天下之硬头皮者:

  “在给我的信里,--但这也是颇为残酷的信--同志托罗兹基掷过这样的句子来,‘你竟误解我到这样么,宛如我们较之自己们,是更尊重他人似的?’诸位同志们今日为止的态度,是还是如此的。而同志瓦浪斯基在这座上,作为我们的反对者,又作为无产阶级文学的反对者而出面的时候这在许多处所,都能够随便证明的,诸位同志们,在这里,是明明白白--有着较之自己,倒在他人的尊敬的”四九页

  这段是有点“晦涩”罢?我所认为难解的是那句“较之自己们,倒更尊重他人”,简直莫名其妙。像这样的译文,不胜枚举。但再举几个短些的例:

  “我决不是要由这点,在同志里培斯基上头树起十字架来。”○四--五页

  如何可以在个人的“上头”而“树起”个“十字架”来呢?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有注脚。

  “在这里,就重演着那全世界的温暾主义者的态度--”二○八页

  “温暾”是什么东西呢?应该加注。

  “说是弄着专门家讨伐,以非难我们。说而这是全不明白事情的。”

  “中国文本来的缺点”固多,然而这句却不能算是中国文罢?

  硬译的成绩我们瞻仰过了,请进而论文艺政策本身。

  “文艺政策”,谁的文艺政策?是“俄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”议决的,这点首先要交代明白。鲁迅先生认定“这部书”“于现在的中国,恐怕是不为无益的”,所以才把这部书硬译出来。俄国共产党的文艺政策,我们看看,当然是不为无益,不过这样的本书也要挂上“科学的艺术论”的招牌,这就不免带有夸大的宣传的意味。译者并未述明他自己对于这个“文艺政策”的态度,我们也无须加以推测,但是我们若对这书的内容稍加思索,便可发现目前中国所谓的“普罗文学”“左翼作家”等等的口吻颇多与俄国共产党的文艺政策相合的地方。假如中国目前的“普罗作家”“左翼作家”是与俄国共产党不谋而合的,那自然也是件盛事,但事实并非如此,恐怕还是般人把俄国共产党的文艺政策当作文艺的圣旨,从而发挥赞扬罢?如果鲁迅先生硬译的这部书,事实上的效果不是供给般注意文学的人作参考,而是供给了般青年的偏激的文人以不纯正文艺理论,那么,这部硬译的书于现在的中国,未必是有益罢?并且以鲁迅先生文名之大,在加上译笔之玄,其眩惑人的力量,恐怕未必是很小罢?

  “文艺”而可以有“政策”,这本身就是个名辞上的矛盾。俄国共产党颁布的文艺政策,里面并没有什么理论的根据,只是几种卑下的心理之显明的表现而已:种是暴虐,以政治的手段剥削作者的思想自由,种是愚蠢,以政治的手段来求文艺的清色。俄国共产党的文艺政策虽然也有十几段,洋洋数千言,其实它的主旨也不过是--

  “无产阶级必须拥护自己的指导底地位,使之坚固,还要加以扩张,在文艺的领域上的这位置的获得,也应该和这样,早晚成为事实而出现。”二六页

  这措词的根据还是马克斯主义,还是“阶级”云云。俄国共产党的心理,大概是病态的,许是有罢?无论谈到什么,总忘不了“阶级”,总忘不了马克斯。马克斯主义在政治经济方面,其优劣所在,自然还值得讨论,可是共产党人把这理论的公式硬加在文艺的领域上,如何能不牵强?我想有天他们还要创造马克斯主义的数学,马克斯主义的物理化学罢!我并不说文艺和政治没有关系,政治也是生活中不能少的段经验,文艺也常常表现出政治生活的背景,但这是种自然而然的布骤,不是人工勉强的。文艺作品是不能定做的,不是机械的产物。堂堂皇皇的颁布了文艺政策,果然有作家奉行不悖,创为作品吗?政策没有多大关系,作品才是我们所要看到的东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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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雅舍菁华衣裳

  莎士比亚有句名言:“衣裳常常显示人品”;又有句:“如果我们沉默不语,我们的衣裳与体态也会泄露我们过去的经历。”可是我不记得是谁了,他曾说过更彻底的话:我们平常以为英雄豪杰之士,其仪表堂堂确是与众不同,其实,那多半是衣裳装扮起来的,我们在画像中见到的华盛顿和拿破仑,固然是奕奕赫赫,但如果我们在澡堂里遇见二公,赤条条丝不挂,我们会要有异样的感觉,会感觉得脱光了大家全是样。这话虽然有点玩世不恭,确有至理。

  中国旧式士子出而问世必需具备四个条件:团和气,两句歪诗,三斤黄酒,四季衣裳;可见衣裳是要紧的。我的位朋友,人品很高,就是衣裳“普罗”些,曾随着伙人在上海最华贵的饭店里开了个房间,后来走出饭店,便再也不得进去,司阍的巡捕不准他进去,理由是此处不施舍。无论怎样解释也不得要领,结果是巡捕引他从后门进去,穿过厨房,到账房内去理论。这不能怪那巡捕,我们几曾看见过看家的狗咬过衣裳楚楚的客人?

  衣裳穿得合适,煞费周章,所以内政部礼俗司虽然绘定了各种服装的式样,也并不曾推行,幸而没有推行!自从我们剪了小辫儿以来,衣裳就没有了体制,绝对自由,中西合壁的服装也不算违警,这时候若再推行“国装”,只是于错杂纷歧之中更加重些纷扰罢了。

  李鸿章出使外国的时候,袍褂顶戴,完全是“满大人”的服装。我虽无爱于满清章制,但对于他的不穿西装,确实是很佩服的。可是西装的势力毕竟太大了,到如今理发匠都是穿西装的居多。我忆起了二十年前我穿西装的幕。那时候西装还是件比较新奇的事物,总觉得是有点“机械化”,其构成必相当复杂。班几十人要出洋,于是西装逼人而来。试穿之日,适值严冬,或缺皮带,或无领结,或衬衣未备,或外套未成,但零件虽然不齐,吉期不可延误,所以阵马蚤动,胡乱穿起,有的宽衣博带如稻草人,有的细腰窄袖如马戏丑,大体是赤着身体穿层薄薄的西装裤,冻得涕泗交流,双膝打战,那时的情景足当得起“沐猴而冠”四个字。当然后来技术渐渐精进,有的把裤脚管烫得笔直,视如第二生命,有的在衣袋里插块和领结花色相同的手绢,俨然像是个绅士,猛然看,国籍都要发生问题。

  西装是有定的标准的。譬如,做裤子的材料要厚,可是我看见过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穿夏布西装裤,光线透穿,真是骇人!衣服的颜色要朴素沉重,可是我见过著名自诩讲究衣裳的男子们,他们穿的是色彩刺目的宽格大条的材料,颜色惊人的衬衣,如火如荼的领结,那样子只有在外国杂耍场的台上才偶然看得见!大概西装破烂,固然不雅,但若崭新而俗恶则更不可当。所谓洋场恶少,其气味最下。

  中国的四季衣裳,恐怕要比西装更麻烦些。固然西装讲究起来也是不得了的。历史上著名的例,詹姆斯第的朋友白金翰爵士有衣服千六百二十五套。普通人有十套八套的就算很好了。中装比较的花样要多些,虽然终年两件长袍也能度日。中装有件好处,舒适。中装像是变形虫,没有定的形式,随着穿的人身体变。不像西装,肩膊上不用填麻布使你冒充宽肩膀,脖子上不用戴枷系索,裤子里面有的是“生存空间”;而且冷暖平匀,不像西装咽喉下面块只是层簿衬衣,容易着凉,裤子两边插手袋处却又厚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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